陆游作为著名的爱国诗人,其作品大都充满了浓烈的爱国情怀,充满了荡气回肠的正气和气势磅礴的感情。但是他晚年的作品,时不时的表现出对官场的失望和悲凉的情绪,与陶渊明隐居南山下的感情和辛弃疾识尽愁滋味的感叹有相似之处。
陆游出生在衣食无忧的名门望族,江南藏书世家。少有文才,十二岁即能为诗作文,因长辈有功,以恩荫被授予登仕郎之职。
绍兴二十三年(1153年),陆游进京临安(今浙江省杭州市)参加锁厅考试(现任官员及恩荫子弟的进士考试),主考官陈子茂阅卷后取为第一,因秦桧的孙子秦埙位居陆游名下,秦桧大怒,欲降罪主考。
次年(1154年),陆游参加礼部考试,秦桧指示主考官不得录取陆游。从此陆游被秦桧嫉恨,仕途不畅。
宋孝宗即位后,赐进士出身,历任福州宁德县主簿、敕令所删定官、隆兴府通判等职,因坚持抗金,遭到主和派排斥。乾道七年(1171年),陆游应四川宣抚使王炎之邀,投身军旅,任职于南郑幕府。次年,幕府解散,陆游奉诏入蜀,与范成大相知。
宋光宗继位后,陆游升为礼部郎中兼实录院检讨官,不久即因“嘲咏风月”被罢官归居故里。嘉泰二年(1202年),宋宁宗诏陆游入京,主持编修孝宗、光宗《两朝实录》和《三朝史》,都被罢斥和免职。
晚年,陆游长期蛰居山阴。嘉定二年(1210年),与世长辞,享年八十五岁。
陆游一生,宦海浮沉,历尽坎坷,壮志未酬。
《临安春雨霁》这首诗是陆游于宋孝宗淳熙十三年(1186)春在临安(今浙江杭州)作。这一年作者已经六十二岁了,又被起用为严州知府,赴任之前,去临安觐见皇帝,住在西湖边上的客栈里听候召见,百无聊赖中,一腔愁绪无法排遣,写下了这首广泛传诵的名作。全诗如下:
《临安春雨初霁》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首联“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翻译成白话的意思是:近年来做官的兴味淡淡的像一层薄纱,谁又让我乘马来到京都作客沾染繁华?
陆游走上宦途以后,他对于朝廷,对于京城,对于官场,已经看得越来越透。朝廷偏安江左,京城风气败坏,官场倾轧有术,这在自己几次被贬黜的遭遇中感受尤深。
这次被召来京之前,已经在家闲居了六年。回想起六年前在江西抚州开仓赈济灾民,被大官僚们以“擅权”罪名罢职还乡事,好象未上任就料到了自己仕途前景,所以对于这次来京受命,这位命途坎坷的老人发出悲叹,说出对世态炎凉的内心感受。
“谁令骑马客京华?”这是明知故问,皇上让他罢官就罢官,革职就革职,辞职就辞职,让他来做官就来做,只是一纸诏书,陆游不得不来。如此理解,实在让人难堪,可偏偏是实情。
在封建皇朝的专制统治下,皇命不可违,那是众多有志之士也难逃的宿命。
颔联“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翻译成白话的意思是:只身住在小楼上,彻夜听着春雨的淅沥;次日清晨,深幽的小巷中传来了叫卖杏花的声音,告诉人们春已深了。
詩人一夜未曾入睡,国事家愁心事重重,一腔愁绪无法排遣,伴着这雨声而涌上了眉间心头。然而,这一切的一切,自己无能为力,又能和谁人言说呢?
明朝的叫卖杏花声,字面上让人联想到“红杏枝头春意闹”的盎然春意,但是联系到一夜听春雨,就不难体味到诗人那犹如潇潇春雨般绵长不绝的春愁。
上下句一气贯注,不但生动有致地刻画了江南都市的春景,而且衬托出诗人内心复杂矛盾以及寂寞冷淡的情怀。
颈联“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翻译成白话的意思是:诗人铺开小纸从容地斜写行行草草,字字有章法,晴日窗前细细地煮水、沏茶、撇沫,试着品茗。
陆游擅长行草,从现存的陆游手迹看,他的行草疏朗有致,风韵潇洒。这一句实是暗用了张芝的典,据说张芝擅草书,但平时都写楷字,人问其故,回答说,“匆匆不暇草书,意即写草书太花时间,所以没功夫写。
陆游客居京华,闲极无聊,所以以草书消遣。无事而作草书,晴窗下品着清茗,表面上看,是极闲适恬静的境界,然而在这背后,正藏着诗人无限的感慨与牢骚。
因为严州知府的职位不仅本与他的素志不合,更何况官场腐败,倾轧变幻,难以作为,又要时刻提防小人的冷箭,说不定哪天连命都没了。
尾联“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翻译成白话的意思是:我不必担心京城的尘土会弄脏洁白的素衣;清明时节,我还来得及赶回绍兴老家过节。
从字面上看,诗人声称在京城的龌龊的空气里,自己的白衣服还没有被染黑,清明不远,应早日回家,而不愿在所谓“人间天堂”的江南临安久留。
其实,在这里流露出诗人内心对官场深深的失望和悲凉之情,意欲远避京城乃至官场的黑暗和俗气,这里的清明既是时令节气,更蕴含着诗人保持高洁操守的愿望,与陶渊明悠然归南山的感情有相近之处。
读这首《临安春雨初霁》,读者很难相信这出自“铁马金戈”、“气吞残虏”的陆放翁之手,就像我们很难相信辛弃疾会写出“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这样的诗句一样,这是在封建皇朝专制统治下,历经沧桑后发出的悲鸣和自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