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顺成桌椅铺,原名“龙顺”,始业于清光绪初年,铺址坐落在龙须沟、金鱼池北侧,正面临晓市大街。龙顺的原掌柜姓王,他自东自掌,主要制作家具。光绪廿六年(1900年)龙顺改换东家,为吴侯氏和付佩卿,于是店铺改号为“龙顺成”桌椅铺。他们扩大店铺,将龙顺成改为前店后厂,前店门脸5间,纵深4间,约200平方米,作坊20余间,共约400平方米,主要制作和经营仿明式榆木大漆家具。由于龙顺成的产品造型美观大方,制作工艺精良,质量坚固耐用,油漆光亮延年,因而在北京木器家具行业负有盛名。一般中产阶级家庭的摆设、闺女出阁的嫁妆、饭庄店堂的家具,都认准了要买龙顺成的产品。那时的产品虽无商标,但都有暗记,即在白茬儿活制成后,将“龙顺成”字样写在家具腿部的看面或较明显易见之处,暗处还标有操作者的姓名和代号,并漆在漆内永不脱落,一旦出现质量问题,可以追究制作者的责任。
这里的工人和学徒多时达80人,少则20多人,大都来自河北省南部深县、武邑、武强、饶阳、南宫、冀县、枣强、衡水一带。由于这一带风沙弥漫,土地盐碱贫瘠,灾情不断,人民生活困苦,大人们为了让孩子活命,托亲靠友把孩子带来北京,找个地方学点手艺。学徒年龄大都在12至14岁,外出告别父老时,一般都磕头拜别。学徒进作坊,一要有引荐人,二要有铺保(即有店铺作坊作保),三要立字据,主要内容是病死逃跑等一切与本店无关,不遵守铺规随时可以辞退。铺规概括起来可叫“五要”“七不准”。
五要是:一要遵守铺规;二要尊敬长辈;三要听从长辈的训导;四要手脚勤快;五要出大力干活。
七不准是:一不准手脚不干净(指盗窃贪污);二不准打架骂人;三是长辈训斥打骂,不准还手还口;四是工余时间,未经许可不准外出;五是出师前不准回家省亲;六是出师前不准成家结婚;七是不准损坏柜上的物品器具。
进柜学徒,期限为三年零一节,一年分三节,即端阳节、中秋节和年节,每节约四个月。学徒期间,柜上只管吃饭,衣着自理,不挣分文,逢年过节掌柜的馈赠每个学徒一个红纸包,里面包有块儿八毛的,只能够买一双便鞋或一把斧头。学徒每年只能休息七八天,即端阳节1天,中秋节1天,年节6天。店铺逢农历年三十收工,正月初六开市大吉。开市这一天,早起要放鞭炮,柜台上供上“财神爷”,门口贴上红对联,无非是“买卖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横批是“吉星高照”等,以表达他们想发财的愿望。初六即开始干活,这一带作坊有赖七不赖八的说法,也就是说初七这一天还可以马马虎虎干一天轻省活,个别人还可以歇一天工,初八就万万不能了。
学徒的生活十分困苦,他们衣着褴褛,夏不能遮体,冬不能避寒,穿了一冬的破棉衣,过了五月节,把其中的棉絮掏出来,又当单衣穿,所以大家常开玩笑说自己穿的是“过节”衣裳。一年三百六十日,匠人们吃的是窝窝头、大咸菜和市上过时的烂青菜。他们编了顺口溜儿来形容他们的生活:“菠菜秀了穗,来到东晓市,这里再不要,就往臭沟倒。”“初二、十六,木匠吃肉”,说是木匠祖师爷鲁班留下来的规矩,“犒劳”当木匠的,可匠人和学徒根本吃不上。他们讥讽这“犒劳”是“初二、十六,木匠吃肉,每人四两,二八折扣。掌柜要吃饱,先生要吃够,师傅喝口汤,学徒挨顿揍”,借喻师傅吃不上肉,有气无处撒,只好打徒弟出气。
龙顺成实行掌柜(经理、老板)是一店之主的家长制,工头师兄负责制。全柜的一切对内对外的事务,掌柜的一人说了算,东家对店内的生产经营不过问、不干涉,只等年终结算分红。掌柜的成绩大小,视赚钱多少为准,但东家有权抽回资金。至于更易掌柜,则是罕见的事情了。柜上人员的多少,视经营情况而定,多达百八十人,少可一二十人。柜内设账房一处,负责对内对外事务的处理;设先生一名,管理财务事项,也是掌柜的帮办;前店有职员两三名,负责售货业务,应酬顾客;工头负责购买、管理木材。办事人员虽不多,但办事效率很高,管理上往往能做到有条不紊。
作坊的生产是由技艺全面、经验丰富,具有一定管理办事能力的工头负责,同时还要领班干活,完成柜上的各项任务。干活的操作者分外聘师傅和本柜徒弟(本柜徒弟出师后对外称师傅,对内称本柜徒弟)。外聘师傅由工头管理,本柜徒弟由师兄管理师弟,分大师兄、二师兄等,不管年龄,不论铺保和介绍人的身份,最早来本柜的为大师兄,依次类推。师兄负责师弟的技术培训,师弟的技术高低、干活质量优劣都由师兄负责,师弟要无条件地听从师兄的训导甚至打骂。工头、师兄、师弟,各负其责,各有其事,这样就形成了一套人员和技术管理的体制。
匠人们干的是繁重的手工活,拂晓掌灯即起,天黑了还要挑灯夜战,每天要干活12个小时以上。他们要弓着背锯木料,弯着腰刮铇子。木材的风干、码垛,成品、半成品的搬运,都是工人们手抬肩扛拼着命来干的,稍有不顺掌柜之意或者承受不了沉重的劳动,便会遭到掌柜的打骂。匠人有句话来形容当时的生活,“想死见阎王,学徒当木匠”。师傅、师兄、师弟一个样,完不成工眼(定额)不能收工,干上一个月挣上几个钱,顾上穿衣,顾不上养家,并且还时刻面临着被辞退的危险。生活的煎熬,过度的劳累,使工匠未老先衰,30来岁的小伙子,看起来就像年过半百的小老头。匠人的这种生活一直延续到解放。
在晓市大街及磁器口附近除了龙顺成桌椅铺以外,还有“同兴和”硬木家具店,店址在晓市大街路南。同兴和始业于清道光十五年,以制作马鞍、返购修理、经营硬木家具为主,掌柜的姓程,有“小鞍程”之称。此店原本一般,但由于清末返购某官吏的家具什物,运回以后发现家具箱柜内部全部为金银财宝、首饰古玩等贵重物品,因此一举而发家致富。后来,军阀吴佩孚在京津安家多处,所用家具摆设又都由该号负责供给,作价随意计算,因此又发了一笔大财。于是,程掌柜又开设了“同茂增”、“同茂祥”、“同升和”等五金行、南纸店和古玩店,并在奉天(今沈阳)开设了“同兴和”硬木家具分号,生意颇为兴隆。此外,旧北京的家具店还有以仿制清代紫檀家具而著名的“兴隆”桌椅铺,以仿制明代家具而称著的“义盛”桌椅铺,以及以制作、改制、收售硬木家具为业的“祥聚兴”、“长顺德”、“同兴德”等店铺30余家。
硬木家具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明代的北京就有“御用监”所属的“佛作”、“油漆作”等作坊,专做宫廷家具。及至清代设有“造办处”,专门制作硬木家具及各种宫廷用具,并且在工艺和技术水平上也有了新的突破。旧北京的硬木家具业,继承和发展了明式硬木家具的艺术特点,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工艺和风格,因此在国内外享有“京做”之称。上海、苏州和广州一带制作的硬木家具则分别称为“沪做”、“苏做”和“广做”。
“京做”硬木家具种类繁多。桌类有八仙桌、棋盘桌、牌桌、琴桌、书桌、供桌等20多种;椅凳类有靠背椅(亦称灯挂椅)、圈椅、太师椅、花篮椅、玫瑰椅、轿椅、古牌凳、绣墩凳、扇形凳等,名目繁多;柜格类有方脚柜、圆脚柜、万历柜、闷葫芦柜、银柜、首饰柜、多宝格、博古格、万历格、亮格等,夺人眼目;另外,几案类有翅头案、画案、书案、茶几、香几、套几等,竞相争奇;台架类有上马式高低花台、多角花台、扇状花台、多宝架、博古架、书架等,颇具匠心;床箱屏风衣镜类有罗汉床、美人床、墩箱、轿箱、首饰盒、果盒、迎门屏风、落地屏、穿衣镜、跟头镜等,更是各放异彩,令人赞叹。
“京做”硬木家具不仅造型严谨、典雅大方,家具的整体与各个部位之间的比例也都考虑得周到。如椅子的靠背及扶手的曲度、斜度都是根据人体的脊部和两臂的曲度而设计,柜橱的高度、进深适应一般人的体高,取放物方便,举目可望。值得称道的是,“京做”硬木家具的各种枨子、牙条、卷口式样繁多,线角亦多种多样变化无穷。家具面部的主要看面有素平面、素浑面、落膛心面,后两种可装配磁片、理石板、景泰蓝、台湾草席等,侧面部位可装饰各形线角,更添加家具的美感;家具的腿脚形状不一,有圆腿、里方外圆腿、里弯腿,脚部有回纹马蹄脚、龙爪脚、虎爪脚、“如意”脚等,为家具增色;用于家具的铜饰件,形状多样,大小适宜,既满足家具本身的功能要求,又起到了装饰作用,如装用铜脚,可防腐蚀木材,移动不易开裂,又呈光亮美观,至于合页、面页、扭头、吊牌等铜饰,做工精细,图案秀丽,具有浓厚的民族色彩,少数精美家具配用的白铜、镏金、镀银或景泰蓝饰件,更使家具整体显得富丽堂皇。此外,“京做”硬木家具配有雕刻,部位恰当,繁简适宜,图案高雅。其题材多选自传统的喜庆吉祥之意,如龙凤呈祥、万代如意、二龙戏珠、喜鹊登梅、五蝠捧寿等,均显示出艺人们的卓越技艺。
全国解放后,北京的硬木家具业发生了新的变化。1956年,30多家木器店铺参加了公私合营,1月21日正式合并建厂。由于龙顺成桌椅铺人员多、资金厚、名声大、信誉高,所以厂名定为“龙顺成木器厂”。当时,厂部设在同兴和硬木家具店原址,加工生产车间则分散在晓市大街和磁器口一带的十多条街巷内。并厂后的200余名职工中,聚集着北京市木工行业中的能工巧匠,他们在这里大显身手,施展技艺。
1959年秋,龙顺成木器厂合并到北京市木材厂,1963年又搬迁到永定门外大街的新厂址,组成从事生产和维修硬木家具的专门厂家,厂名改为“北京硬木家具厂”。如今,厂内有职工400多人,外加工点职工千余人,且盖起了生产楼房、办公生活楼、油工车间楼、锅炉房、浴室等建筑,主要木材加工机械有77台,其他辅助设备55台,产品品种也有很大发展和更新。他们生产传统的仿明清硬木家具和榆木大漆家具在国内外享有盛誉,并且长久不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