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韵悦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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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画屏到绿幕:屏风进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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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venti:屏”展览现场,Prada荣宅,上海,2023.11.03–2024.01.21(AlessandroWang/图)

屏风,一开始是为了遮挡视线,但后来,这种拒绝观看渐渐演变成了邀请观看。

中国是屏风的故乡,如今已知最早的屏风,出现在周朝晚期。最初,它们被用来帮助主人摒弃杂念杂视,专注于沉思和冥想,后来慢慢成为贵族和文人的起居陈设之一,用来隔离空间,遮挡视线、增加私密感。唐风东渐,屏风传入日本,日本人常把它们放置在家门口,以阻挡鬼祟之气。

遮与藏,皆是东方意趣,无论建筑、庭园还是家宅,东方审美最忌“开门见山”,直通通终归粗鄙,总要建“影壁”“石屏”来隔绝视线,那亦是另一重意义上的屏风——《红楼梦》里为了迎接元妃省亲,大费周章,大兴土木,建起豪奢的大观园。一入园便先垒一座翠嶂假山,遮住所有景致,贾政解释说,“非此一山,一进来园中所有之景悉入目中,则有何趣?”一句话道破了屏风存在的心理动机:欲迎还拒,曲径通幽,“探景一进步耳”。

及至屏风传入西方,形态和工艺已经多种多样,巴洛克时期的人们甚至用它作为戏剧和歌剧中的道具,无论是美化舞台,提示景别,还是隔离叙事空间,屏风的表现能力都属一流。到了19世纪,众多艺术家、建筑师和设计师都广泛采纳这一形式,赋予屏风更多的艺术表现。屏风因此也具备了多重身份:是绘画还是雕塑?是艺术品还是家具?是实用物还是装饰品?是道具还是装置?

这是一场穿梭在诸多文化之间的综合大展,位于上海PRADA荣宅的这一场,是其全球展览中的一个支脉,也因此带上了更多中国色彩。一幅来自18世纪的皇室紫檀屏风传递出中式屏风最经典、最风雅的样貌,这是古代文人雅士常用的画屏,12扇围屏互相铰连,彼此可以犬牙交互地排开,亦可一字或弧形排列,每个扇板上方都留着张贴画作的位置,一般主人会委托画家定制12幅一组的画作,画于宣纸或绢上,再贴于画屏之上,有时候主人自己亦精通画术,画屏就成了展示作品和清供赏玩的风雅道具。古代屏风常被移动,画作易损,因此主人们常常将喜爱的作品从屏风上取下,装裱成卷轴保存,画屏上的画作也因此可以常常替换。也正因此,目前大多数存世的古代屏风上都没有张贴绘画作品。

另一种常见的中式屏风,是在中国已有两千多年历史的单扇竖屏,这类屏风通常为石制或砖制,荣宅展出的是其中一种小型石屏,往往供于案头,上面镶嵌的石壁带有仿若山水的纹路,也寄寓文士高山流水的胸中沟壑。这种小型案头石屏并非只用来观赏,它有着非常实际的功能性,在主人写书和绘画时,案头屏风可以防止穿堂风快速吹干墨汁,是重要的文房之一。

曹斐,《屏幕自传(上海)》,2023,(艺术家、维他命艺术空间和施布特·玛格画廊提供/图)

但绿幕上出现的那些画面,却恰恰是来自前互联网时代的影像,大多数是怀旧的1980年代:春晚、新闻联播、怀旧金曲、流水线上的女工等等。这种巨大的差异,造成了令人啼笑皆非的视觉张力。绿幕存在的环境异常荒诞,但当绿幕上出现图景时,又出现了一个我们依然信任影像的时代,在那个时代,影像是一言九鼎的,是说话算话的。而今天,这些影像像幽灵一样,断续地闪跳在绿幕之上,而绿幕充斥在最匪夷所思之处,在展场中也铺天盖地,绿幕之中甚至精心布置了许多直播台,美颜灯下一坐,观展者已经化身为素人主播!

“作为一个影像艺术家,我早就已经不信任图像了。”曹斐说,这也正是她这组作品想要表达的,“我们正真实地生活在这样一个图像不可信、现实无法确定、每一帧都不相同的时代。”

南方人物周刊记者蒯乐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