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大早,重庆南川那边一家品牌家具店的老板娘袁女士,就在自己的朋友圈里发了一条讣告。她说她老公段先生没了,才43岁。这七年他一直跟病耗着,硬撑到6月16号凌晨,人还是走了。
别看就短短几句话,里面装的可是一个女人整整七年的日子。这几年,她白天当老板管着店面,转身又得当护士伺候病人,回了家还得是孩子的妈,一个人活活劈成三瓣儿用。
夫妻俩一起过了十六年,好日子才几年?有足足七年啊,家里头闻到的全是医院那股消毒水味儿,硬是把好好一段婚姻从中间给斩断了。
你说人这一生是不是真跟做梦似的?就在八天前,袁女士还特意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跑去花店挑了一大捧火红的玫瑰,发照片庆祝她跟老公的结婚纪念日。
就在6月8号那天,她还紧紧攥着老公那只瘦得只剩骨头、蜡黄蜡黄的手,拍了张照片发在网上,配文说他是她“心里的英雄”,是她的“大英雄”。
现在回头看看那一大束红得刺眼的玫瑰,总觉得它孤零零地杵在这段日子一道深深的裂缝边上,扎得人心疼。俩人结婚十六年,老公身体还算好的日子,满打满算也就九年。
七年前,段老板一确诊得了那个重病,他们家的生活就跟急转弯似的,“嘎”一下就变了样,日子过得全是另外一种滋味了。打那以后,袁女士在网上就再没放出过老公病得不成人样的照片。
直到最近实在忍不住,才发了一张两人牵手的照片。照片里段老板那只手,蜡黄蜡黄的,简直就像被病吸干了血色。这双手清清楚楚地、一点声音不出地记下了七年里他遭的罪:一次次化疗的痛苦,数不清的日夜病痛。
网上不少人看了这张照片,光是看那只手的模样,心里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段老板得的怕是最折磨人的那种病——癌症。有懂点医的人说,这病能撑过五年,那就够得上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老话总讲“久病床前无孝子”,听着心凉。可这话搁在袁女士两口子这儿,完全不管用。翻遍袁女士的社交账号,从头到尾,你甭想找到她对着屏幕倒一句苦水,哭一声累。
里边发的,要么就是店里新到了啥沙发、衣柜,招呼街坊邻居来看看;要么就是发点女儿又长高了、考试拿了多少分的动态。可偏偏就是这种一声不吭的平静,让人看着心里头更堵得慌。
她男人被病痛硬生生拖拽成一个完全依赖她的人,这份婚姻和情意,真真切切地变成了一桩日夜不间断的辛苦差事,跟医院里那24小时轮班照顾病人的护工没什么两样。
老公病倒,一下子撑不住躺下了,家里医院两边立刻火烧眉毛。袁女士伸手接过来的,哪还只是几张写满病情记录的本子?更得赶紧攥紧手里那两家家具店的收支账,那才是眼眉前一家人活命的指望。
夫妻俩在南川西街和二环路上守着这个家具生意,风吹日晒地干了十七年。谁成想这把年纪了,袁女士突然得自己一个人扛起所有,去顶外边那整个家具行业眼下的萧条,冷得跟数九寒冬似的。
这两年家具买卖不好做,大家生意都难,谁都知道这事。可她家里还搁着个重病号,这两座大山“轰隆”一下全摞在袁女士一个人的肩膀上,硬生生把家里维持生计的那根经营链条,给压得嘎巴一声断了。
那些日子,袁女士活得像个被不停抽打的陀螺。天不亮就得爬起来,赶着熬点汤啊粥啊送到医院病床前头。
可这体面底下藏着啥?现实早就悄悄溜到了店铺门口贴着的转让通知和清仓告示上——二环路那家店,撑不下去,已经在准备关门甩货了。
家里看病花钱,那是哗哗的往外淌,填不完的无底洞。回头再看看空荡荡的店里,那些摆在原地好些日子没动过的沙发、床,样品的边角上,已经积下了一层薄薄的灰。
说句实在的,在重庆这样的大城市里做个小买卖,尤其是开个店这种,本身就活得跟踩在结着薄冰的河面上一样,指不定哪一步就“咔擦”一声冰裂了,掉进冰窟窿里。
这可不是我瞎说,光看看新闻,重庆这几年,家具厂隔三差五着场大火,装修公司卷款跑路坑人的事儿也不是一桩两桩。
最近不就有个窗帘店的老板,跟顾客吵吵起来竟然动起了刀子?要人命的冲突转眼就来,真叫人觉得这年头的街边生意场,处处是道不好迈过去的坎儿。
所以袁女士死死抓住这两家店不肯撒手,为什么?她攥住的哪是两张营业执照?那是捏着给老公继续治病的指望钱,是女儿明年开春要交的那一沓学费啊!
段老板的葬礼定了,就在6月18号。在他告别的时刻到来之前,袁女士在讣告里说的挺简单,没嚎啕大哭,就是声音低低地求着亲戚朋友们帮帮忙,过来送送她男人走这人生最后一步路。送葬的人,安慰的话,总有说完散尽的那一刻。
等人群慢慢走光了,剩下袁女士一个人和那个空荡荡的家,真格的难题才哐当一下砸到眼前:正处青春期的闺女,没爸爸了;当妻子的,身边躺着说话、知冷知热的人永远回不来了;而这个家呢?最主要的、撑起这片天的人塌了,一家老小吃喝拉撒的主要进项,也没了。
袁女士这些年的硬扛,看得旁人不落忍,心里揪得慌。可也只有熬到这个份上,“无论疾病健康”这句当初在婚礼上念过的、轻飘飘的承诺,才显出了它沉甸甸、带着棱角的真实份量。
这七年,看着本来是自己并肩过日子的丈夫,一点点变成一个自己必须事事伺候、寸步离不得的病人,袁女士压上的是什么?
是把女人最好的七年时光囫囵个儿填进了病床前头,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张罗起来的生意一家一家地关门收缩,是无数个黑夜里身边空着半张床,只能自己蒙着被子把眼泪往枕头里吞。
这些代价,都默默刻在她身上了。账本上肯定没有这笔数,公司报表里更找不到这行字。但就是这个外人看不见、算不出的账,才是她家里这几年没散摊子、咬着牙关硬顶着挺过来的真正根基。像盖房子的地基,看不见,但离了它真不行。
同时呢,也像拿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盾牌,挡在眼前,多少挡住一点那无孔不入、能把人吞了的绝望感,给自己留口气。这境况,让人立马想到了之前重庆北滨路那个烧烤摊的老板娘。跟人争执红脸急眼了,她第一反应是啥?是抓起案板上的刀指着对方。
那不是她多凶狠,而是在自己那小得可怜的生存地盘眼看要被砸碎、人已经被挤到死角退无可退的时候,脑子里嗡地一声响,人本能地去抓身边任何一件能当家伙、能让自己觉得稍微有点依靠的东西,死命抓住不撒手。这几乎是所有被生活掐住脖子逼到墙根下的普通人最直接的反应。
如今,段老板的手终于松开了,走在了所有艰难困苦的前头。留给袁女士的,除了两个店面空空荡荡的四壁、一堆治他病欠下的医药费单子,就只剩下一份再也甩不脱的担子:往后那个家,还有家里那个没爸的孩子,全要靠她一个女人独自挑起来。
那句曾经在婚礼上头说过的“无论是健康还是病着,我都陪着你”,在整整七年两千多个日夜之后,早已不再是飘在嘴里的话。
它沉甸甸地落在地上,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活生生、带着汗水和泪珠子滚动的日子:是无数次一大清早强撑着给老公翻身擦背、清洗身子;是数不清的晚上不得不搂着受委屈的女儿,把她的眼泪擦干,自己把苦咽下去;还有那记不清多少个午后,坐在空落的店里硬着头皮、几乎把牙咬碎了一颗颗数出来,一分不少地给上门的供货商把货款塞过去。
葬礼的花圈终归是要被收走的。等这些都没了,这个总被人夸“漂亮能干”的老板娘真正要过的坎儿,才算刚刚开始。
她得重新拉起店铺那冰冷的卷帘门,面对里头空无一人的死寂;
得一次次看着正值青春期的女儿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声不吭,可那悲伤的气息隔着门板都漫出来;
最叫她发怵的,还是那些过去能两个人商量着对付、但现在只能她独自一张一张去填平付清、再也不会有男人帮她扛一角的账单。这些都实实在在压在她肩上了。
你说,这日子她得怎么过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