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津港,雨夜。
海风从远方奔袭而来,裹挟着暴雨上岸,倾盆嘈嘈打窗。
客厅内暧昧流转。
姜昭昭衣衫半褪,娇柔的身体化成一汪春水般,融化在男人臂弯。
她视线模糊,仰头对上这样一张脸。
额前的碎发掩不住男人优越的眉骨,他眉峰浓郁,眼睛却很淡。
姜昭昭不喜欢这样禁欲的男人。
像是一盆冷水,会在任何时候迎头浇下来。
她人生已经有太多这样的时候,正是兴高采烈时,污水冰块淤泥迎头浇下来,醍醐灌顶,透心凉。
她蹙了眉。
“为什么皱眉?”莹着水光的双唇一撇,很有些不满意似的,抱怨,“不好看。”
男人眉间镌刻更深,把她的柔手拉下来。
一瞬间,姜昭昭觉得面前这个颜值优越的男人好像在哪里见过。
裙摆已经被堆叠着上推在腰间,肉桂粉的蕾丝小裤柔软挂在瓷白的脚腕晃荡。
男人抵着她。喉结滚动,琥珀色的眸仁中,冷森被情欲覆盖。
下一秒,下半秒,她就会被吃干抹净。
现在才说“我好像见过你”,是不是也有点不太合适?
今夜烈酒过量,心痒难耐,让姜昭昭的胡思乱想断篇。
她咬着唇也没忍住闷哼出声,头顶上清洌的嗓音却砸下来:“第一次?”
……
天光大亮时,姜昭昭趴在枕头上,假寐。
陌生的男人背影霸道,慢条斯理地穿上白衬衫,系纽扣,系袖扣。
宽肩窄腰大长腿,人间好风景。
姜昭昭瓷白的小脸上,粉唇勾了勾。
为自己昨晚稀里糊涂带回家的艳遇感到满意。
她忍住浑身的酸困,翻了个身,面朝里。
希望男人能默默地走,避免掉亲密之后尚不知人姓名的尴尬。
结果,那荷尔蒙横冲直撞的清洌男声又往她耳朵里钻。
“帮我送套正装。‘西华里’,二栋七层。”
姜昭昭瞬间清醒,拥着被子坐起来:“你要叫人来我家?”
男人眉毛一挑,回头。
眼神瞭过那嫩白的秀颈,尤物般的锁骨,眼皮跳了跳:“装睡?”
姜昭昭脸色微红,假装不经意地拉着被子往上提了提,锁骨下大片白到刺眼的肌肤被藏起来。
她不甘示弱:“不可以让人来我家。”
男人嘴角漾起一丝玩味,迈起长腿,走近。
她明明看到他系了袖扣的,这会儿却只见白衬衣袖口翻折,露出一截线条劲紧的小臂。
男人解开领口,走到床边,俯视:“这件衣服没办法穿了。”
姜昭昭的狐狸眼抬起来,睫毛卷翘,眼尾上挑,内眦勾人。
这衬衫,的确有些皱。
但——“不能凑合凑合?”漂亮的女人,嗔怒时更加生动。
何况,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半仰,现在正对着他皮带锁扣的位置。
男人眸色微暗。
姜昭昭只看见他修长的手指随意把袖口撸平,展示在她眼前。弯着腰,淡眸盯着她,反问道:“你说,能穿吗?”
淡淡的口红印,长长一条,擦在他衣袖上。
旖旎春色在姜昭昭大脑中回闪,他的大掌能轻松禁锢她一对手腕,柔荑被推到头顶时,衬衫布料拂过她的脸。
她攥着被角:“那你去楼下。”
男人似乎要无赖到底,大手钳住她的下巴,俯身凑近:“房间号,已经报过了。怎么办?”
他凑过来,灼热的鼻息掠过她的无瑕脸颊。
姜昭昭敛着嘴角,侧脸一躲。狭长的漆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对着男人的锁骨和块状胸肌吞了吞口水:“先生,接吻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亲密?
昨晚除了最后一步,什么都做了。
亲个嘴而已,这女人冷冰冰说太亲密?
男人嗤笑一声:“翻脸真快。”
门铃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来。
这男人估计是有些身家地位的,手下的人来得这么快。
她在卧室,放任男人自己走出去,听见大门电子锁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他再回来时,姜昭昭已经套上一件白色短袖款卫衣裙。
妩媚妖娆的面孔被封印,只留下淡漠清浅的神色。
只是那双笔直纤细、嫩生生的白腿,仍然让人浮想联翩。
男人毫不避讳,正面迎着姜昭昭,三两下脱掉白衬衫。
他肩膀刚毅,身前肌肉块垒分明。
她默默吸着气。
男人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不是说不好看?”
姜昭昭眼波一闪:“先生,你有吃早饭的习惯吗?”
男人愣了。
一时不知道她这话里有几层含义。
“我这里没有早饭。”
这是赶人。
她走进盥洗室,捏着皮筋将长发绾成文静的低丸子。动作时,天鹅颈优雅,能隐隐看到颈后的纤弱骨节延伸往下。
“姜小姐,”男人对着镜子,换上黑衬衫,拨了几下刘海,将银色金属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你让我有点意外。”
姜昭昭顺着声音对上,才发现他已经幻化成冷淡矜贵的模样。
“你认识我?”她追问的时候,习惯性地眯起眼睛。卷翘的长睫交叉错落,秀眉轻拧,释放危险讯号。
男人见状,嘴角闪过一丝玩味,神色却敛得严肃:“姜小姐美名远播,我身在津港,又怎会不知道?”
“先生既然知道。这种事不提姓名,是基本的礼貌。”
“哪种事?我们好像……还差一点?”正人君子,禁欲高冷,偏偏一张好看的薄唇,说这些荤素不忌的话。
姜昭昭心跳漏了一拍,面上波澜不惊地逐客:“慢走不送。”
津港上层圈子,最近趋之若鹜的,便是这一朵带刺难驯的野玫瑰。
长得招人,媚眼如丝,腰肢摇曳。
可昨晚,其实是第一次带男人回家。
因为酒醉,她甚至忘了是怎么引那人进门的。
姜昭昭生长在遥远的西南边陲,低热河谷区,玉南省。那里长夏无冬,一雨成秋。
而津港在北方,这里季风盛行,干旱少雨,海水浸渍土地,连自来水都有一股盐碱味。
猎猎北风,夹杂着大海凝结的盐粒,养不出这样白皙水润,皮肤娇嫩到吹弹可破的姑娘。
她的确要赶时间,今天是入职‘铭诺制造’的第一天。
为了表现出对这份工作的重视,她昨晚出门前就准备好了今天要穿的正装。
枪灰色的小西服外套,白色短袖衬衣,下身是同色系前开叉的包臀西装短裙。
衬衫胸口的扣子有些紧,让人对其下盛满的酥胸浮想联翩。
西装的第一颗纽扣又恰好收在胸线以下,盈盈一握的腰身被勾显出来。
长发卷成娆曼的大波浪,走到一楼大厅时,发尾摇曳。
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早上那个挥之不去的低哑嗓音又飘过来:“姜小姐,需要载你一程吗?”
男人的镜片在阳光下折光,他靠在车后门上,皮肤冷白,长腿肆意。
姜昭昭必须承认,这个男人英俊,吸睛。
但她打算拒绝。
还没开口,副驾下来一个可爱乖巧的年轻女孩:“闻总,我们出发吧?”
闻总……
姜昭昭在听到这个姓氏时,呼吸一滞。再抬头看男人逼近的脸,陌生的轮廓下,眉眼慢慢和儿时青涩面孔重叠。
茂密的短发,优越的鼻梁,笔陡的下颌。
他是……闻铭?!
侧脸的碎发被风动,她盯着他樱红的薄唇,听他问:“昭昭姐,不记得我了?
第二章
闻言,姜昭昭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下意识脱口而出:“响响?”
闻铭的太阳穴跟着一跳。
他眸色微黯,不由分说带了强制的意味,抓住姜昭昭的手腕。
滑腻纤细到,似乎他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记忆很遥远,却不模糊。只是——单薄瘦削的男生长成了高大的霸道总裁。
姜昭昭被闻铭的力度带着,向前踉跄了两步。
她从震惊中回过神,甩甩胳膊:“放开我,我不要你载。”
闻铭没有撒手。
他本来就严肃的眼神,晲着她一身过于火辣的制服,声音冷冰冰:“不是要出门?”
姜昭昭好不容易找回了重心,站定:“是。但我已经自己叫过车了。”
她还镇定地挥挥手机,试图佐证。
但一旁,那个乖巧的女孩子踌躇着上前:“女士您好,目前这里没有信号的。”
姜昭昭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只有一个灰色圆圈在加载数据。
闻铭这人,可真是越来越腹黑了。
看见姜昭昭脸上一瞬而过的错愕,他捏着眼镜腿往上扶了一下,紧绷着下颌线拉开车门,面无表情看着姜昭昭弯着细腰钻进车里去。
七月流火,暴雨次日的清晨,太阳毒辣。
可车内气压低到,空气像是被冰冻。
闻铭从小就冷淡,唯独对姜昭昭热情。
但现在,恐怕是对人冷淡,对她,加倍冷淡。
有七年了吧,姜昭昭也没想到能在津港碰上他。
还和他共度了缠绵悱恻的一晚。
她想到昨夜那些荒唐,神色不太自然。莲藕似的嫩白胳膊撑在车门扶手上,柔荑托着腮,脸转向窗外。
她知道,衬衫之下,闻铭的身材精瘦健壮,腹肌块垒分明,后背紧绷的肌理线条全是男人的味道。
他外冷心野,姜昭昭从小就知道,只是没想到是这么个野法。
禁欲冷森的脸顺着她平坦的小腹吻下去时,她弓起身子,在闻铭的宽肩和发硬的大臂上留下细细长长的抓痕。
当时他锋芒毕露,恶劣地咬了她。
大概是受不住那一瞬间,姜昭昭的婉转娇嗔,马上用唇舌安抚。
闻铭很懂技巧,让她轻易泛滥。
姜昭昭右手拇指和食指捻了捻,又眯起眸。
看来,这些年他过得声色犬马,精彩得很。
顺着车窗倒影,能看到男人一只耳朵挂着蓝牙耳机,目光盯着手中的平板,一副日理万机,谈笑间千八百万的模样。
俗。
俗不可耐。
这些精英,表面个个洁癖,甭管脑子里想些什么,一个个裤裆里倒是诚实得很。
姜昭昭到津港没几天,欲拒还迎,虚与逶迤的这些男人,没一个不想和她干那事。
闻铭察觉到她的冷笑,眼神睨过来。
但前排小姑娘比他早一步开口,转着头笑吟吟地问:“姐姐,您到哪里?”
顺手,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闻铭,一脸娇羞:“白茅根藕节水。”
车已经开出去老远,她竟然还没报目的地。
姜昭昭扯着嘴唇,眼角弯弯释放一个标志性的商务微笑:“不好意思。兴华道,‘启航制造’。”
再望一眼窗外,还好,行驶方向恰巧是对的。
小姑娘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又看见闻铭敛着的嘴角。
继续用乖巧可爱的语气:“好的。”
姜昭昭不免多看了一眼小姑娘青春俏皮的发尾,闻铭常年喝这个茶,只有最亲近的人知道。
因为鼻腔黏膜太薄,他时不时会流鼻血。
男性生物,流鼻血总是会被往荤的方向揣测、嘲笑。
白茅根藕节水,能保证他不再面对那样的尴尬情况。
这方子,还是姜昭昭给找的。
闻铭拧开保温杯,薄唇抿了一口,给小姑娘一个鼓励的笑。
小姑娘更娇羞了。
他一向,不爱笑的。
……
‘启航制造’,在津港最奢侈的租界大道这块儿有一幢大楼。
黑色的辉腾刚刚停稳,姜昭昭便挎着小包开门下车,上身弯俯时,后背露出一截白生生的细腰。
晃了闻铭的眼。这一本正经的西服,怎么就被她穿出一副十八禁的样子来?
镜片下的眼神一派无欲无求的清淡样子。
她敷衍地笑着,微微颔首对车内的人道:“再见。”
“留个联系方式。”车窗伸出手,手机屏幕二维码亮着朝上。
低调的腕表,摩擦着凸起如小山丘般的腕骨骨节。
高冷,不怒自威。
昨晚,这双手……
姜昭昭不自觉撩了一下头发,多年过去了,她早已经百毒不侵。
就当是一场阅后即焚的普通艳遇也好,她和他,没必要再过多牵扯。
细白的纤腿后退一步,脚踝连同裸色细跟9厘米的高跟鞋都出现在他视线范围里。
昨晚,那脚踝在他掌心里。
娇滴滴的软语从车窗外飘进来:“后会有期,闻总。”
闻总。
她叫他,闻总。
他是疯了,才会在她喝得意识尽失,被一个出了名的‘敢玩’的公子哥带着往外走时,把人抢了下来。
现在,她又倔又俏,就那么踏上台阶,往大楼里面走去。
闻铭眉心拧成‘川’,一个女人如果太有风情,连发丝飘荡的弧度都比别人摇曳。
……
姜昭昭在玉南待不下去时,没想着往最繁华的沪城,也没去达官显贵云集的京城,转身来了津港。
这个曾经排名前列的大都市正在时代洪流之中逐渐没落。
没有高新科技产业,没有互联网大厂,没有私募、券商、投行……
唯有一些老牌制造业扎根在这儿,远郊地皮便宜,市区交通发达,确实适合。
姜昭昭觉得,踏实。
制造业,是现代社会富民强国之本。
……
‘启航制造’。
办理入职,在次顶层。人事部和行政部分礼而踞。
今天入职的有三人,负责办理入职的小陈一大早就接到指示,一位总裁助理要直接带到人事部经理办公室,另外两位负责商务宴请的公关人员,填表后由行政部接收。
姜昭昭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位身着低V束腰连衣裙的美女在填表。
看到她走过来,巧笑倩兮,站起身握手,倒是落落大方。
只是人事部的女孩像是眼睛长在头顶上,拿眼白看她,甩过来一张表格:“填吧。”
姜昭昭没说什么,接过来,走到空桌坐在刚刚那美女一旁。
“你好,我叫方澜。”
“姜昭昭。”她红唇一勾,媚气横生。
“昭昭,你好漂亮!”
姜昭昭的美,醉心迷神,张扬到不可方物。
她从小到大听惯了这种夸赞。
狐狸眼毛茸茸的睫毛抬起来:“谢谢。你也是。”
这边聊着,后面人事部的女孩们也在交头接耳:“那个公关怎么那么好看?得开多少薪资啊?”
小陈冷淡道:“八千。”
“八千??八千能请到这种颜值的公关?这气质,这长相,这气场,当公关多给公司长脸啊!这叫什么?企业形象!这都能给咱们当老板娘了!”
“嘁,”小陈颇为嗤之以鼻,“老板娘?想什么呢。不就是招来给人陪酒的货色。”
这话丝毫不加收敛,一字一字全都砸在姜昭昭和方澜的后脑勺。
相比于方澜脸上的一阵红一阵白,姜昭昭就要淡定很多。
她抬手拍了拍方澜的肩膀以示安慰,捏着手中的表格起身。
这时,人事部的前台又来了一位美女,齐肩直发,一开口就是飒爽的性子:“你好,我是来入职的公关人员。”
人事部凑在一起的几个小姑娘面面相觑:这个是公关,那前两个是谁?
姜昭昭就这么恰逢其时地把表格轻飘飘放在小陈面前的桌上,细腰斜倚,眼神轻飘飘扫了一圈,粉腮漫着笑。
小陈定睛一看:【入职岗位:总裁助理。】
第三章
这助理不是指秘书岗,而是中层。又因为待在总裁身边,所以手里会掌握一些公司事项的决策权,江湖地位甚至比高管还要高一些。
对姜昭昭而言,有些大材小用了。但是她对这行业不熟悉,对产品也不熟悉,HR承诺给她高管的薪资,中层的职级,做出来成绩之后再行提拔。
也很合理。
尴尬没有消失,而是从方澜脸上转移到了刚刚聚在一起开小会的几个人事部小姑娘脸上。
小陈从嘲讽变成结巴,拿起姜昭昭放下的那张纸:“姜……姜助理,我们经理一早就在等您了。”
姜昭昭是外来户,此时正需要立威。
声音软绵绵的,脸色也不难看,一张脸美不胜收。红唇慢悠悠开启:“不急,先让这位同事填表。”
她的气场,是像山雾一样弥漫开来的,轻飘,却不容置疑。
小陈闻言,慌忙抽出一张空白表格,双手递给那个齐肩发的姑娘。
姜昭昭继续漫不经意:“你是什么学历?”
小陈老实答:“大学本科。”
“学的什么专业?”
“人力资源。”
“方澜,你呢?”
那边方澜也填完了表格。站起身,走过来的两步,很有商业范儿。
相比之下,姜昭昭这种搞‘制服诱惑’还摇曳生姿的,似乎的确更适合陪酒。
方澜是那种不笑不开口的人,对谁都一脸和煦:“本科,人力资源。”
姜昭昭眼波流转,顾盼生姿的眼睛盯着小陈:“这么巧?”
小陈被看得红了脸:“是,是挺巧。”
姜昭昭扬了扬下巴,动作时,脖颈雪白一片:“会喝酒吗?”
小陈自视清高,这种问题,自然立马表态:“不会,我滴酒不沾。”
言下之意,和负责商务宴请的公关不一样。
姜昭昭听完,笑意更浓:“懂了,你会的她也会。她会的你不会。”
结论一出,小陈的脸上就很难挂得住了。
恰好这个时候,人事部经理梁静出现,热络得不像话:“亲爱的,你已经到了?我带你上楼。”
姜昭昭漾笑,呵气如兰:“好。”
然后回头,给两位公关撑腰:“方澜,加我一下,下了班约饭。”
她这人最看不得别人不经过了解就随意评价别人,先入为主地通过各种标签给人家盖棺定论。
人生百态,每个人的思想和经历都是复杂的,怎么可以草率定义?
何况是大张旗鼓的恶意揣测。
收起手机,她跟着人事经理往电梯走。
姜昭昭走起路来,透出点慵懒的妖娆味道,妖精似的。
怎么看,也不像正经的总裁助理。
不知道上头的人是怎么拍板的。
想到‘上头的人’,再看姜昭昭这娇滴滴的花瓶做派,人事经理突然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她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姜昭昭:“姜助理,在您来之前,我们总裁是有秘书的。”
姜昭昭指尖撩起一缕卷发别在耳后:“嗯,正常。”
“……”
电梯门开,两人步入。
人事经理发觉姜昭昭并没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干脆直接说:“总裁和秘书的关系挺近的。”
姜昭昭眼风扫过去,浅笑嫣然:“不影响工作就行。”
人事经理点点头,将人送出电梯后站着等:“姜助理,尽头就是总裁室,我就不送您过去了”
看来,是级别没到。
还摸不到总裁的门。
姜昭昭秀眉微蹙,这公司人事部从上到下都这么喜欢嚼舌根么?
需要整顿。
她在总裁室门口站定。制造业的办公大楼果然和金融业的奢侈华丽风格不同,处处透露着那么点落伍和老土。
不,板板正正,踏踏实实。
再进一步,她听到里面有人交谈的声音。
一个夸张的,难以置信的男声:“昨晚没下手?那姑娘的丑成什么样,才让你子弹都上膛了又收了枪?”
“啧。”姜昭昭翻了个白眼,明明调查过‘启航制造’,产品扎实,管理严谨。
怎么今天来了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从上到下都透露着那么点岌岌可危。
她抬手,敲门前决定:观察两天,不行就撤。
“叩叩。”
门内交谈戛然而止,总裁室旁边带磨砂玻璃门的办公室倏然打开。
里面走出一个可爱乖巧的女孩,低着头整理工牌:“您好,是新来的总裁助……这么巧?!”
姜昭昭也跟着嘴角一抽。
这不是早上闻铭车里副驾上的那个女孩吗?
“我叫苗书绮,你是今天来入职的,对吧?”
姜昭昭一边点头应着,突然有一个离谱的猜想,但她没来得及想。
“吱——”蛮有重量的棕色实木门,被小姑娘推开时,带着声急需修理的尖锐噪音。
姜昭昭蹙着眉头,抬头,擦过一个嬉皮笑脸瞬间被惊艳的眼神,看到了班台后,老式班椅上坐着的人。
新锐的气质,蓬勃的短发,禁欲的银丝细框眼镜,紧绷的下颌,和清晨当着她面穿上的黑衬衫。
——闻铭。
苗书绮雀跃地走到班椅旁边,手臂搭在椅背上:“喏,新助理,满意了吧?”
他看过来时,清淡的眼睛波澜不惊。
倒是另一个穿着一身潮牌,和这里的‘工业风’很不相干的男人迎过来,伸出手:“你好美女,我是薛中信。不知道有没有兴趣到我身边来工作?”
姜昭昭条件反射,伸了半寸指尖给他握。
女人的手,柔若无骨。
薛中信简直舍不得挪开眼睛,但还是努力回头望着闻铭:“闻总,这助理能让给我吗?”
剩下的半句用无声的口型:“反正你不喜欢这一款。”
闻铭眸底一片晦暗,眼神不动声色落在那只纤纤玉手上。
昨晚,她在他身下,千钧一发。
他察觉到阻碍感,咬了咬牙。又实在燥是意难以自消,只能拉着白嫩的小手顺着他的人鱼线往下探。
结果这手的主人娇滴滴的拒绝,蜷着手指不肯卖力。
姜昭昭的体收回了手,嫣然一笑不可方物:“抱歉薛总,谢谢赏识。”
水波粼粼的眸子一转:“闻总,我来就是想跟贵司交代一声:家里突发急事,恐怕没办法入职了。”
第四章
呵。
家里。
她有家吗?
不等总裁室的其他三人有任何反应,远处在电梯口等待的人事部经理步履匆匆地迎过来。
脸色很不好看:“家里有事?有事你刚刚还填表?你有没有职业精神?”
因为担心老板对他们工作出这种岔子而不满,人事部经理只能选择先发制人。
姜昭昭脸上云淡风轻,死咬到底:“抱歉,实在是事发突然。”
说完,细腰带动翘臀,微微欠身,便要转身离开。
闻铭在背后,淡淡开口:“李经理,她能走吗?”
“?”李经理突然被点名,有点懵。
闻铭进一步提示:“合同签了吗?”
姜昭昭脚步一顿。
签了,昨天下午就签了。
这不是她的第一份入职合同,知道都是根据层级制定的统一模板,改也改不了,所以没什么好看。
当时签得痛痛快快,洋洋洒洒。
现在,娇艳的小脸细眉皱起,仔细回想,当时签字的那一页,上半部分好像还真的有‘违约赔偿’的字眼。
粉拳握紧又放松,班椅上的凌厉人影依然岿然不动。
半晌,磁性的声音淡淡开口:“姜小姐,我们的薪资待遇您都还满意吧?”
满意。
行业满意,待遇也满意。
她独身一人来到津港,急需落脚,安身立命。
签订了offer,昨晚才有心情去独自买醉。
姜昭昭敛着唇,李经理再次插话:“肯定满意啊,这都是我们谈定了的。”
她回眸一笑,撩拨了一下落在锁骨的卷发:“不太满意呢。”
薛中信把人请到沙发上,殷勤的倒了一杯茶:“姜小姐是吧,像您这样的人才,我们‘薛氏’是最重视的。您目标薪酬多少?”
这是哪来的二世祖?
姜昭昭纤手捻茶,语气悠悠荡荡:“薪酬倒也不是最重要的,晋升空间呢?”
李经理和苗书绮双双瞠目结舌,哪有当着人面挖墙角的?
李经理嘴角抽搐:“姜助理,您可是跟我们签了合同的。怎么能……”
姜昭昭水眸一抬,直勾勾地望着蒋中信巧笑嫣然:“薛总既然想挖我过去,自然是可以解决违约金的。对吧,薛总?”
“那当然……”蒋中信被软绵甜语哄得心花怒放,大腿一拍。
“你倒是做一做她的背调,再掂量掂量。这人,你敢不敢用。”磁性的声线压过薛中信,依然听不出波动。
姜昭昭低眉,品了一口绿茗。
她不想和闻铭有任何交集,但偏偏她缺钱。
闻铭这话,是打定主意不放她走了。
想到这儿,姜昭昭右手捏着茶杯,脊背更加挺直了几分,纤手撩一下脸颊旁的发丝:“工资,加一倍。”
呵,还以为她有多大的口气呢。
闻铭手中捏着笔一松,“咔哒”一声落在桌面上。他没再说话,只下巴微微点了一下,这就是同意了。
一万五,变成三万。出去房租和日常花销,还能有结余。
如此,姜昭昭放下茶杯,红唇勾笑:“恭敬不如从命。”
李经理诧异的同时,也松了口气,连忙一步上前,双手握住姜昭昭的手:“姜助理,欢迎入职。”
她站起身,背薄腰细,微微欠身:“请多指教。”
“您加入咱们的企业微信吧。”
姜昭昭掏出手机,扫码,下载APP。
“您职位特殊,闻总的私人微信也请您加一下。”
手白指甲嫩,她手上的动作骤然顿住。
是谁半小时前刚刚拒绝了人家的二维码来着?
这会儿,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镜片下的眼眸没有一丝波澜,眼看着她抬腿迈过去,一步两步,活色生香。
“闻总,我扫您还是您扫我?”
一只手臂撑在班台边缘,细腰往前探。白颈之下,被衬衫包裹的起伏,不难让人联想到,布料之下的汹涌风光。
闻铭没有说话,垂眸滑开手机,打开二维码推出去。
Bright:【你好,我是总裁助理姜昭昭。】
(以上是打招呼内容。)
(你已添加了Bright,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闻铭看着屏幕上第一行字,清浅的眼睛眨了下。
他们已经7年没有聊天了。
身边青春活力的苗书绮挽着他的胳膊撒娇不满:“你好偏心,我这么久都没涨工资!”
“绮绮,你还需要涨工资啊?反正闻总养着你,他的都是你的。”
李经理破有深意的眨眼。话落,苏晴适时的小脸一红。害羞的小声辩驳:“哪有。”
又偷看一眼闻铭,声音更小了:“我也想用自己赚的钱给你买礼物嘛。”
恰到好处,屋里四个人全都听得到。
“你还小,多学习。”闻铭脸色终于有了松动,安慰撅着嘴的小姑娘。
真行。
身边有人,昨晚还乱来。
接着闻铭的话头抛转姜昭昭:“姜助理,哪里人?”
他低哑的嗓音轻飘飘,真如同在问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了。
姜昭昭站直身体,意有所指,表情玩味:“玉南省,明城人。以为闻总还记得。”
此言一出,齐刷刷三道目光在她表情中探索,尤其苗书绮,从瞪圆的眼睛中,能看出小姑娘现在,应该是脑中警铃大作。
薛中信在远处的沙发上:“哟,老闻,认识啊?”
闻铭食指伸进衬衫领口,中指与大拇指在小山丘般凸起的喉结之下捏了捏翻领的布料。声音冰凉:“嗯。”
这下,苗书绮的眼神转到了闻铭身上。
“做过邻居。”他解释。
姜昭昭就那么站着。
腰线胸型大张旗鼓地摆在他眼前。
她打算离开,等着人事部分配工位,领办公用品,学习一下规章制度,如果有的话,还要参加入职培训。
这些流程,她熟透了。
姜昭昭:“李经理。”
闻铭:“李经理。”
两个人同时开口。
李经理果断侧身,颔首只听闻铭的吩咐:“重新拟一下姜助理的薪酬。”
“好的闻总。”说完,人事部经理就毕恭毕敬的转身离开,顺带眼神示意姜昭昭跟上,等她拟好,直接签。
但闻铭点人:“绮绮,你去跟着李经理学习一下合同拟制。”
“啊?合同吗?文书上面的工作,我不是很擅长诶……”苗书绮摇着闻铭的手臂撒娇,见到闻铭一脸的耐心,姜昭昭嘴角抽了抽。
闻铭变了,不是那个只讲黑白对错,毫不退让的铁板一块了。
身为秘书不会文案,姜昭昭笑:这是连装装样子都懒得装?
他语气和缓,轻轻推了一下人:“对你有好处。”
然后,苗书绮才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闻铭示意姜昭昭坐:“我们聊聊。”他顿了顿,补充,“工作上的安排。”
姜昭昭利落地坐下,拿出手机。
公事公办的态度,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那边,薛中信仍然翘着二郎腿在沙发上晃荡着玩手机。
骨节分明的大手敲了敲班台桌面,“叩叩”。
姜昭昭抬了头,她的水眸就这么不经意间落入闻铭清淡如池的眼神中,投不出一丝涟漪。
她看着他,掌心向上,手指弯曲。这是一双好看,有气节的手。
“叩叩”,又一声,薛中信这才意识到是叫他。
茫然地扭过来,闻铭的声调像淬了冰:“还不走?”
第五章
薛中信有一秒钟的迟疑,第二秒,这位纨绔大少才福至心灵,站起身,迈出步,关上门。
一整个行云流水。
闻铭的手机亮了。
听我说薛薛你:【昨晚如果是这个姑娘,你还能临崖勒马不?】
他绷紧下颌,关掉屏幕。
昨晚那姑娘,还真就是眼前这一位。
那会儿姜昭昭醉意很重,原本就水波粼粼的眸子染上迷离,像星子一般。
闻铭的寒意,在那枚灼热的甜吻落在他喉结的那一刻,尽数崩塌。
他想趁人之危,与她沉沦。
两个人影交缠着,跌落在姜昭昭卧室的床上。
那是个什么床呢?闻铭这辈子,都没睡过那么破的床。
那是个什么卧室呢?闻铭这辈子,都没有进过那么小的卧室。
那是个什么房子呢?闻铭这辈子,都没有踏足过那么老破小的地方。
但在他身下,娇气的能掐出水的姜昭昭,住那儿。
闻铭已经抵着她,可是明显的阻碍感和娇滴滴呼痛的一声“嘶……”结伴而至。
一个,刺激他的情欲。
一个,考验他的理智。
闻铭清了清嗓,手指扶了下眼镜腿。
姜昭昭脸上是客气的、有距离感的笑,冲着他晃了晃亮着的手机屏幕,页面是备忘录。“闻总,有何吩咐?”
明明只有他们两个人,她还是叫,闻总。
清淡眼睛黯了三分,他好看的手指握住鼠标,开始对着斜前方的屏幕安排。
“姜助理,企业管理专业,对吗?”
姜昭昭眼睛不眨:“是。”
“行政和人事这块儿,管理起来没问题吧?”
姜昭昭:“我的权限到什么程度?”
闻铭瞟了一眼谈论起工作就神采奕奕的人,视线继续回到屏幕上:“行政方面,你拍板。人事上,中层及以下的结构调整、薪酬调整,不用向我汇报。”
“但有一点,生产企业的行政工作和其他企业不同,切勿堆砌浪费,降成本为主。有空你先去安全部,把6S学起来。”
“还有,人事上,一线工人必须放在首位。这是生产之本。”
他谈论公事的样子,和姜昭昭想象中完全一样。
思路清晰,一丝不苟。
姜昭昭低着头,手指一顿飞快输入,闻铭突然插了一句题外话:“还弹琴吗?”
她摇了摇头。“我刚来,前期肯定要先熟悉工作,谁来和我对接?李经理?”
闻铭:“嗯。”
“好,那我去收拾工位,了解制度。刚入职,杂事一大堆。”
她对职场的熟稔,和对他的疏离,全都不避讳。
闻铭的心就那么抖了一下。
“昭昭……”
“闻总,我先出去了。”
姜昭昭没等他说完,起身,把椅子往里推了半米,归位,然后微微欠身,转身离开。
直到木门又带着“吱——”的噪音关上,她抬手,看见手心一层晶莹的汗。
闻铭明明比姜昭昭小一岁,但言谈举止都透着上位者的老成。
她循着电梯下到32层。
再次踏进来,步调款款,人事部鸦雀无声。
她路过小陈的工位时,小陈眼睛紧紧盯着屏幕,脖子往下缩了半寸。
姜昭昭脚上高高的细跟敲打地面,一路泛起涟漪。
人事部经理办公室要往里走,姜昭昭轻轻倚上在门框。
围在电脑前的两个人,像在认证制备合同。她抬手,柔柔敲了两下玻璃门。
苗书绮先抬起头,一脸的欢迎与热情:“姐姐,你的薪酬调整马上好了喔。”她声音很脆,即便在大厅也清晰可辨。
姜昭昭立马感觉到背后投射来,新入职调薪资,这背后引人遐想的空间太大了,也容易树敌和招来不满。
薪资问题,无论在哪家公司,都应该是保密的。
姜昭昭皱了眉:“李经理,人事上的规矩,你要抓严。”
李经理笑也不是,怒也不是,只能讪讪地应:“是。”
她收敛了神色,美眸循着这一层环顾了一周:“先帮我安排一下办公室。”
因为姜昭昭职位特殊,李经理只好在苗书绮的注视中,硬着头皮拨通电话请示上面。
姜昭昭转身,脸上漫着一层薄薄的笑意,在这一层的工位之间来回踱步。生产企业的氛围,是要比其他公司要枯燥一些,唯一鲜活的是方澜,远远地冲着她吐了下舌头,悄悄伸手打招呼。
她没来得及回应,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转过身,苗书绮捂着嘴巴呜咽着,重重擦过她的肩膀跑过去。
李经理追出来,站在办公室门口,一脸的不知所措。
“怎么了?”粉面之上,棕褐色的秀眉一挑。
“姜助理,借一步说话。”
“姜助理,我冒昧地问一句,您跟闻总私交如何?”李经理从饮水机中接出一杯温水,双手捧给姜昭昭。
“一般。”她嘴角浅笑,“老实说,来面试前我查了公司架构,负责人并不是闻总。”
李经理脸上显得困惑,张口解释:“闻总是半个月前接手公司的,企业公开信息更新滞后也是正常情况。”
紧接着对面推过来一式两份的薪酬调整协议,李经理把笔业交到她手里。
签完,才听到李经理又开口:“姜助理,闻总让苗秘书把办公室腾给你。”
老板的新欢旧爱,李经理自然是哪个都不敢得罪。
??
姜昭昭再次站在总裁室门口时,听到闻铭在里面耐心地温声安慰人:“去轮岗,是对公司全面了解、掌握最有效的方法,对你有好处。”
然后苗书绮年轻到略显稚嫩的声音,带着埋怨又撒娇地强调说了些什么。
她听到闻铭又回了一句:“去吧,乖乖的。”
姜昭昭心脏好像倏然一下收紧了,心口、喉头都涌上一股酸涩。
但她知道,里面的人就要出来了。
她往后迈了两步,苗书绮从里面打开门时,姜昭昭是一副刚刚走近的姿态。
她很职业的姿态微微颔首,是上级对下级打招呼很得体的方式。
只得到人家小姑娘一声鼻腔里发出的轻哼。
实木的大门还“吱吱——”的没有合上,姜昭昭抬手敲了门。
“进。”
双手细白如葱,甲缘嫩粉,右手握着手机,左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前。
闻铭没有抬头看她,手中拿着笔对着文件写写画画:“有事?”
“闻总,”姜昭昭按下心头的万千滋味,开口也是平淡的,“我也申请去轮岗。”
眼前的男人缓缓盖上笔帽,抬了头:“你有其他的工作安排。”
“我对公司也不熟悉。”
闻铭:“我身边总要有人。”
“我可以先去轮岗,您这儿的工作想必苗秘书是做惯了的……”
“姜助理,”他的声音中多了几分责问,“你从前工作时,也这么和领导讨价还价吗?”
就好像是姜昭昭的虚张声势突然被戳破,她耳根难以察觉地红了,紧接着胸中像有一团气郁着。
闻铭只看到她胸口起伏了一阵,细长的脖颈都跟着绷紧了。
然后,惹火的红唇吐出一句刀子一般的话:“闻总,没想到你也有斡旋在两个女人之间的一天。这是你遗传来的劣根性吗?还是你忘了,你最厌烦、最看不起的人是哪种?”
第六章
闻铭被生生噎住,嚯得站起身,看着那双水波粼粼的眼睛。
他盯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印到那双他曾日思夜想的眼漂亮睛中。
却只从曼妙明眸中,看到了冷漠。
他吐出两个字:“出去。”
姜昭昭就这么轻盈转身,提着步子走出去,转身进了总裁室旁的带着玻璃门的办公室。
这儿私人物品不多,只有桌子上一些可爱的摆件,一看就是极其少女心的玩意儿。
闻铭给她安排的办公室就在这儿,和他的总裁室一墙之隔。
中午,闻铭再次踏出总裁室,看见姜昭昭坐在他门口那间办公室里。
她只占了那桌子小小一角,拿着公司产品手册看得认真,不时往手机里记录些什么。
那些可爱到腻人的,和工作没半毛钱关系的装饰品她动都没动。
他眼光往下,女人纤细的小腿在桌面下,上下交叠,白皙的如同象牙纯釉。
裸色高跟鞋边缘,娇嫩的脚背肉皮泛红。
闻铭身上渐渐涌起一股燥意。
他干咳了一声。
姜昭昭抬眸的一瞬间,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茫然。转而变成得体的笑意:“闻总,有何吩咐?”
闻铭双手插在裤子口袋,笔直站着,下颌的线条紧绷,陡峭硬秀:“晚上有商务宴请,你去置办一身衣服。”
她讶着脸,站起身低头看了一遍自己的衣服,品牌套装,剪裁考究。
姜昭昭细手叉在腰间,昂头,秀眉一挑。
这一身有什么不能去酒局的?
闻铭却只看见一身凹凸有致的曲线尽数暴露在他眼前,他喉结一滚:“买套随意些的衣服,记得拿发票,给你报置装费。”
他抬腿往外走去,姜昭昭探着身子追问:“多少钱标准?”
只见他已经拿着手机靠近耳侧,朝后摆了摆手:“随你。”
于是她开始收拾自己的小包,闻铭的声音远远的,在哄人:“绮绮,要不要叫人帮你搬?嗯,32层的独立办公室更大一些……”
姜昭昭嘴角抽了抽,这样一个温润细致的人,翻了脸却是那般冷漠。
一整个下午,她报复性地逛商场,时间久,价格高,把自己打扮一新。
反正她再人穷志短,也不是非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工作不可。
将近下午六点,闻铭的微信传过来消息。
闻铭:【观园太守宴,六点半。】
姜昭昭打车过去的时候,推开包间门,里面几乎满座。
桌面上凉菜已经上了,每个人面前都放了分酒器。
公司公关招聘成果倒显得很专业,方澜和另一个飒爽的女孩在场子里熟稔得游刃有余。
身为闻铭秘书的苗书绮却不在。
也是,这样场合,他怎么舍得那样稚嫩可爱的女孩儿来?
见她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
她换了宽阔版型的灰色西装,里面白色衬衫直筒裙子到膝盖之上,白领子之下松垮系了根黑色领带。
闻铭隔着酒桌接着往下看,她蹬了一双黑色中筒马丁靴,引他遐想的脚踝被遮住了。
这一身既商务又时尚,加上姜昭昭连头发护理都做了,此时一头柔顺乌黑的瀑布洒落在肩头后背上。
桌上的男人们全都虎视眈眈,闻铭若无其事喊了一声:“昭昭,到我旁边来坐。”
她的心倏然收紧。
闻铭身边原是有人的,听到这话,大家一起挪一挪,给他左手边挪出个空座来。
姜昭昭走过去,便有人打趣:“哟,闻总,有情况啊?”
闻铭一脸公事公办地介绍:“姜昭昭,我司新晋总裁助理,实力派。”
在座各位又是一惊。
这样一张脸的姑娘,肤色白里透红,肤质细若陶瓷,大眼睛翘鼻子,举手投足皆是风情。
有人认出她。
——传闻中的‘野玫瑰’。
‘启航制造’竟然得了这么一个大放异彩的‘门面’。
今晚这场合不算十分正式。
供应商,物流商,后勤服务的配套公司。因为闻铭也是初接手‘铭诚’,大家相互了解一下。
闻铭不喝酒。
姜昭昭大概猜得出原因是什么。
起初,闻铭也淡笑着对桌上人说:“姜助理今天也不喝了吧。”
但偏偏做物流这帮老总个个都是久经应酬练出来的海量,她不忍两位公关第一天入职就喝这么多,干脆端起了酒杯。
酒过三巡,酒场里的男人开始荤素不忌。大概察觉到闻铭和姜昭昭确实没有特殊的关系,两个人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街,话头纷纷对准了她。
“姜小姐这种美人,看着竟然眼生。”
“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啊?”
“闻总对美人宽松些啊,多给些私人时间,让我们沾沾光的。”
不需要闻铭开口庇护,姜昭昭游刃有余:“多谢老板们看得起,有需要昭昭的地方,我一定竭尽所能。”
水波漾笑,容易让酒醉七分的男人鬼迷心窍。
物流这帮人,工厂是不会轻易得罪的。虽说付钱的就是大爷,但货若不码到严丝合缝,就难免磕碰外箱。或者路上爆胎耽搁一两天,一个不可抗力,货主只能吃暗亏。
有满满一壶分酒器的白酒端到姜昭昭面前,语句赤裸,表情猥琐:“个人需求,也可以告诉姜小姐吗?”酒臭味喷在姜昭昭脸上。
闻铭眼皮抽了一下,不轻不重把手中羹勺磕在餐碟中。
姜昭昭却一丝眼风都没给他,细腰一扭白嫩手指轻轻推了下敬酒之人的手肘:“马总,谢谢您的抬举。”
她紧接着拎着茶壶,往茶盅里注入滚烫的绿茗。
紧致的下颌,修长的脖颈,粉嫩的手指,洁白的衣领。这一刻,闻铭仿佛看见年少时一尘不染,高高在上的山茶花。
白皙小脸上粉胭脂,玉指捏着那滚烫的茶盅,姜昭昭巧笑嫣然:“该我敬您的。敬您一杯热茶,祝您生活纯净,蒸蒸日上。”
袅婷的热雾就从她手中飘渺而上,她仿佛感觉不到温度似的。
这边马总听出她的嘲讽,已经变了脸色,狠狠拉着脸:“我他妈给你脸……”
话到一半,闻铭不动声色从姜昭昭手中拿过茶盅,脸色是冷的,热茶入喉一饮而尽,仿佛感觉不到温度似的。
桌上立马多了三分尴尬。
这桌上都是指着‘铭诚’吃饭的,见闻铭这样,纷纷埋怨马总的鲁莽。
而姜昭昭却知道,即便是与上游和配套,也不能撕破脸的。
她扭过脸甜甜地笑,半边身子往闻铭这边一贴,语气乖巧:“闻总,您对我们员工可真好~人家马总是跟我开玩笑呢。”
“是啊是啊。”一圈附和。
他怎么觉得,此刻的姜昭昭,满身都是风尘与江湖的味道。
闻铭咽嗓中像有浓醋浇过,酸涩,抽搐。
他曾经爱不释手她恬静的性子,她怎么能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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