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说
合阳有书院,不知始于何时。子夏教于西河,实乃合阳文教事业之始,然其时没有书院之名。中古史料多阙,不得知其实,迄于近世,合阳先后有阿衡书院、西河书院和古莘书院等。
《合阳县志》有“儒学与书院”一节,引其文如后:“北宋哲宗元佑六年(1091),知县李百禄修孔子祠(文庙)为学舍,名‘儒学’;明隆庆年间(1567-1572),知县李希松在‘儒学’南建立‘西河书院’;清乾隆二十年(1755),知县杨发智建立‘古莘书院’,均为县学。本县举人萧钟秀在光绪三十二年(1906)撰写的《合阳乡土志》载:‘国朝乾隆十九年,临桂陈文恭公再抚陕西,以来县有营建书院之令。次年发智莅任,募金庀材,书院始立,并置田七十八亩。’‘书院前旧为元圣祠,嘉庆十一年靖本托莅任,移祠于城东门内,就其地建试院,复于书院学舍略加修茸,以规制。方是时,合阳应童子试者盖二千数百。迄道光五年,段士聪任,捐金为之倡,举书院重新之,并厘定课程,表扬孝义节烈,以培植风化。’”
县志所述极为简略,仅能见其兴废之梗概。《中国书院辞典》有“古莘书院”词条,则尤重于其规制,亦引其文如后:“古莘书院,在陕西合阳。明隆庆间知县李希松建,后改为公署。清乾隆二十年(1755),知县杨发智重建。有讲堂3间,后堂3间,左右舍各14间。堂前围以墙,开月形门。辟甬道,建2坊。费银1000余两。二十六年,知县梁善长补葺。拆月形门而高其闬闳,架以4楹。又于讲堂东隙地为翼室各2间。拆坊,架4楹为临街大门,门与元圣祠同高,费银500两。梁撰记。三十二年,知县席奉干增修并筹膏火。先后共置地500亩多,有银圆2195元,田租折钱5376串,军屯民屯各租及各行捐钱1400余元以供开支,经济充裕,住院生童常多达200—300人。席撰有《膏火记》。光绪三十年(1904)改为高等小学堂。”
诸书所记,多侧重于古莘书院,自然有原因。从时间上看,合阳书院的确不是从古莘书院开始的,此前曾有阿衡书院和李希松、叶梦熊所建西河书院,但都不久就改作他用,进而西河书院虽然对明末合阳士风、文风影响巨大,但存在时间都太短,不如古莘书院能持续整个清中后期,进而转型而成为近代学校。
故汇集合阳书院文献,并略加补说,斯可见合阳士风变化之轨辙,亦可知合阳近世风气转移之根源。
2.《建儒学记》(宋·时彦)
合阳,邑小而僻,有为者所不当至,至者以谓不足为而不为也。官事职业,不可须顷怠者,怠且废不举。因循不急之务从可知。元佑辛未,有令来阅事,先后缓急,为纪纲法度,以其序治之,累月狱讼衰,农事劝,号令行,期会应,邑用翕然称治。越明年,理孔子祠为学舍,以教养邑弟子,且以来四方士。而邑之人乃始相与疑曰:“令实健矣,而更迂,奈何?”令卒不顾,学克成堂室、斋庑,祭器什佰略具,乃以书抵籍田令王寔仲弓,求余为之记。
余曰:令不迂矣。学校者,礼义政事之所自出,古之为政者之所先务也。末流之弊,遂为不切于时,而间有杰然自异于薄俗之中,则彼不能者必忌而咻之曰:是迂疏者,不然,俗吏邀名耳。地大人众,且不免咻,则一邑之小,以是迂其令,何怪?然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也。十室,至小邑耳,虽孔子不小故无其人,况不为孔子者乎?惟不知所以学,则虽大必废,而彼小者亦何足道!且天下,十室之积也。治天下者,在所积而已。
今夫设官置吏,布满天下,皆上之人所与治天下者也,顾惟县令最亲于民。后世县令官小无权,而猥事扰之,使不得行其胸中以与古人等,于是,县令始贱,可厌,而士或俛仰为窃禄计,至则数日代去,别希其所欲。虽或才智不肯苟简,慨然思有所作为,而龃龉阶级,势不得便,或者凡庸掺制要领而妨忌兼至,黾勉声气,求阅朝暮,且恐弗暇,奚暇求其所以治哉?然则上之人,盖亦不可以不知也。当使天下之士不鄙小官而为之县令者,有以自思,曰:是百里有民社,足以为政,曷可苟?又曰:令可暂也,县不可暂。上之人所以委以与我者,为能治之耳,必求所以治而不可暂,则岂特簿书期会而已?盖将有以本教化,美风俗,善吾人以士君子之道,然后出礼义,举政事,而无不可者。推一邑之小,以达天下之大,其于为治也何有,孰谓知此而迂乎?令不迂矣,邑人其无疑令。
左宣德郎河内李百禄佑之实予之友云。
补说:元祐辛未即元祐六年(1091),李百禄始任合阳县令,第二年,即建儒学。殆成,修书致王寔转托时彦为记。时彦,开封人,元丰二年(1079)举进士第一名,俗所谓状元,其时乃任职秘书省为集贤校理。时彦最为后人称道者,在辑录黄庭坚作品使之不致佚逸。
时彦《建儒学记》立意高远,有古风。中唐以下,士人与文人合流,此或科举影响于中国历史至大者也。士人与文人合流,则官吏之分野亦随之泯没。时彦以李百禄建合阳县儒学为引,略述古今县令职位之变化,而期之以士官传统,故称其有古风。
在传世文献中,合阳学校建设,当以李百禄元祐七年(1092)为最早之记载。
3.《重修文庙记》(明·刘应卜)
为国家建学兴贤,讵群处宫墙,美柔翰,呻唫呫嗫,虚靡岁月已哉!蕲养真儒,翼皇运,致大平云尔。此其淬砺,系青衿而握铜墨者,不无兴起之寄也。
余奉命宰合阳,方视学,肃谒先师,询青衿,访人文盛衰,匪独甲第寥廓,乙榜不见收者,已七科矣。余不佞,乃正襟恻然而叹曰:是何儒效阔疏也,抑作人化微耶?或者地灵人杰,不相符耶?
彼堪舆者流,不佞素未习也,要亦不外于理,是可以理测矣。乃周视学宫,则见棂星门外,仅二步许,即有文庙大坊以压之,西有凤麟呈瑞坊,东有河岳钟祥坊,然不在驰道东西两隅,而在学之中腰,鄙意以为龙有爪,凤有翼,不于项而于腰乎?何以奋腾骧而资翱翔乎?况大坊压其前,士人何以出头角,耸壑昂霄乎?
明日下令,举德行八人为诸生,赤帜录隐土岳景山于乡贤,亲临赵烈妇庐而奠之,又课士程文,月以两次,士习彬彬有起色。
越岁,乃不卜堪舆,不谋诸生,毅然决之独见,将前一大坊移之正南二百步外,二坊列于东西弛道之口。东西相距既远,而大坊又在百步外,宏敞阔达,此为开贤路而征仕途之绵远也。过大坊,有一水横亘,通外泮水,上架一桥,直接南城。桥外砖甃一梯,阔三尺,高五丈,可径登城。桥前修一小木坊,题曰月衢。登城向东三十步,是为文昌阁。又向东百余步,则城之东南角也,是为魁星楼,名宦乡贤在二门内,非制也,俱移二门之外。内泮傍有二沟,恶其相射也,填之使平,以至明伦堂,久圯,工费浩大。越三月而始成两斋,又来年而始就。元圣祠亦次第举焉。总计大工,始万历戊申三月,止万历庚戌四月,方事竣而落成。
是举也,非有青囊秘术寻龙捉脉之说也。率愚意而创建,不意暗与堪舆家合也。是科已酉,遂有得儁棘闱者。数十年于兹,始启文运而开科焉。嗣是而后,当相续矣。
夫礼,陶乐淑深于作人也,修学其浅者耳。砥徳砺行,精于立品也,掇科其粗者耳。愚姑为其浅者所恃,青衿辈藏修游息于斯,尽性穷经,振芳擢秀,勉修圣贤之业,以附明主之求,俾科甲蝉联,后先相望,是所望于诸士子也,无徒曰风水云。因述其事以记之。
万历三十八年岁次庚戌八月吉文林郎知合阳县事睢阳刘应卜书。
补说:刘应卜另有《修名宦乡贤祠记》,与此文大同小异,见《同州府志》之《文征录》。
刘应卜任合阳令称循吏,其始莅职,在万历三十五年(1607),越明年,即兴工修葺文庙与学宫,迄于万历三十八年(1610)竣工。
让刘应卜感慨的是合阳科第寥落,查乾隆《合阳县全志》,万历十七年(1589)至万历三十六年(1608)几近二十年,乡试七科,合阳无一中式者。
4.《合阳县兴复阿衡书院记》(清·曹于汴《仰节堂集》卷四)
合阳为古有莘国,传志所载甚核。伊尹耕于其野,故邑之学宫南百步许,有阿衡书院一区,不知创自何时。万历间县令王邦才更为常平仓,书院之名遂湮。客岁,代篆苏按检锐意复之,扁其堂曰:志尹。未纪,吴令尹来,按检行其事未竣,邑绅康国学时为运庠掌教,乃请于鹾台李直指,移檄竟兴复之举。萃诸人士,讲学其中,旷典一新,阐扬圣道,洵盛事哉!
夫书院以阿衡名,固欲诸人士游于斯者,志尹之志也。尹志云何?志在觉民,故曰以先知觉后知,以先觉觉后觉,一夫不被其觉,若己推而纳之沟中。尹为圣之任,而其任固在此斯,其为学之准也。
然则据皋鸣鼓,簪佩俱集,问答互发,遂可谓之觉民矣?曰:未也。夫亦先自觉耳。故尹曰:予天民之先觉者也,非予觉之,而谁也不则。我不昭昭,胡以使民昭昭?
然则见非不高也,解非不晰也,闻见非不博且富也,遂可先觉自命,众亦从而先觉之矣。曰:亦未也。盖有印证焉,伊尹乐尧舜之道,非其义也,非其道也,禄之以天下,弗顾也,系马千驷,弗视也,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尹之觉不可窥测,不可模拟,然必有莹然内湛,觉其不可顾,不可视,不可取予者,乃如是之严也。
故觉民者,使之于辞受取予,觉其有不可而勿欲勿为,而任先觉者,必于辞受取予之不可,觉之尤蚤,持之尤坚焉。尹所以为真觉,而阿衡事业由此出也。非仅仅曰予既知之,而实行不必符之谓也。
斯固古之先正创建书院,而今之诸君子又从而恢复之意乎!会讲其中者,亦当知所从事矣。书院西向,大门一间,二门三间,两角门各一间,正堂三间,旁号舍各五间,后堂三间,旁厢舍各三间。门外有池数十亩,湍汇澄泓,可以种莲,称胜览云。李君名日宣,江西吉水人,进士;苏君名州俊,山西曲沃人,举人;吴君名霖,直隶蠡县人,举人;康君名姬鼎,进士。
补说:乾隆《合阳县全志》载:“天启时三人,姜应科,历城举人,莅任,以廉能著,不期月,以母老告归;吴霖,蠡县举人;李芳春,字元馨,昌乐举人,以廉惠著。”天启年号仅持续七年,当1621-1627年。姜应科任职仅不足一个月时间,故吴霖任职当在天启元年至四年间(1621-1624),其建阿衡书院亦当在天启元年。
曹于汴,字自梁,一字贞予。解州安邑(山西运城)人,明万历二十年(1592)进士。天启元年(1621),曹于汴任职吏部右侍郎,协助赵南星主持京察,与阉党魏忠贤不睦,故其立论尤重辞受取予之训。
据此,阿衡书院虽不知其所起,但至晚在万历中期之前已经存在。王邦才任合阳令约在万历三十年(1602)前后,其时,阿衡书院为其改为常平仓,此后,合阳暂时应该没有书院,自然,科第也就极为寥落。如前所述,刘应卜重修文庙学宫,在万历三十八年(1610)竣工,而前此二十年,合阳科第无一中式者。因此,阿衡书院之衰败也久矣,或者在王邦才莅合阳令之前,非仅其栋梁凋敝而已,恐其名已为人所失记矣,故王邦才方以之为常平仓。
此后,方志皆不见阿衡书院之名,然阿衡书院确为明万历初期合阳书院设置之始。前此,书院往往附于文庙,而吴霖斯举亦开一先河,文庙、学宫与书院分立。
5.《重修学宫记》(清·庄曾明)
余尹合之明年,惧学宫阙状,谋所以新作之,乃捐俸倡事,且为文以告邑绅士曰:
唯兹学宫,为治化之原,菁莪朴棫之风尚矣。采芹采藻,《诗》所以咏味思乐也。方今圣朝首重其地加意作人,论秀制科,三年凡四举,视前朝有加焉。士之家修廷献,仰赞圣治者,佥庆千载一时。
合居陕东偏,实古有莘地,襟山带河,夙称上游。阿衡知觉之遗,历千百年犹依稀在也,是以人才鼎盛,先后蔚起,勋业文章,赤帜中原。
余承乏兹土,值兵燹烦仍,城社残破之余,居民落落有若晨星,颓垣败壁,目不忍睹。至学宫,殿堂门庑,俱就倾圯,吾侪尊崇之夙心谓何,且敢云治化从出乎?
城头东南巽方,旧有魁楼尖峰,盖文运所关也。向因改作,斯文多有不利,今亦修筑如初矣。是岁,又当大比,则学宫允宜维新,以昭文明。
诸绅士幸皆勠力输助,俾得鸠工庀材,焕然改观,将阿衡大业,今古媲羙,讵独元魁之济济哉!敬明其德,允交允武。以余谫劣,诚所不建。至若克广德心,桓桓于征,端于多士,有望矣。
时顺治戊子春三月也。于是,学广文若邑佐领,亦皆捐俸以助,诸绅士咸出其所有,共襄厥成。工始于戊子夏月,迄于己丑八月。广文则张君耀娄,佐则汪君维城汪朝宗,其领也。诸绅士各详姓名如左。
顺治六年岁次己丑中秋之吉合阳县事瀛东庄曾明撰。
补说:顺治四年(1647),庄曾明莅合阳令职。第二年春三月,捐俸且为文募金,欲修复学宫。至是年六月开工,再次年,即顺治六年(1649)八月,竣工。
庄曾明重修学宫,不以书院名,然其文辄称伊尹之名,故其或欲复阿衡书院之旧。但是,阿衡书院之名确乎已经失记,庄曾明亦仅以学宫目之,而不以书院名。
6.《重修学宫记》(清·王又旦)
为政有法,法之善者,愚人可以守。为法先教,教之善者,历千百年而长治。故古人立学,所以为教,训之以孝友婣睦之旨,以驯其性。性驯则化洽,化洽则教成,教成则无余法。山谷之鸟,初入樊笼,习习触其四隅,气结烦冲。久之,念稻梁之恩也,放之而不去,其性既驯,而于中无所不足也。然则古人之先务可识矣。
今天子甫亲政,即议幸学。天下熙熙然知圣人之右文,而侯甸之外,不无沿衰弊而蹈陋习者。合阳之学,素称闳丽。东偏启圣祠,日久不理,棼橑渐颓。旧有尊经阁,为邑大观,鞠为茂草。官是土者,足迹不至其地,或至其地,亦将视补葺为迂务,辞以不暇。
康熙七年八月八日,云州郭公九芝以万年丞来视合篆,次日,即谒庙。见其状,忧甚,急白于抚使者,其言曰:孔子志在《春秋》,行在《孝经》,未有自居广厦而使父露处者,其何以立教耶?因请邑城旧贮之赀,许之,乃庀木石,施涂塈。复计,会尊经阁之费不足,议捐不足,再议捐。不两月,梁蘧蘧然,户䡾䡾然,以次告成。嘻!公之举,所谓行古之道乎!
古者大政,如乡饮、禋祀、老老、用贤、劝耕、治兵之法,皆寓于学,明其劝奖,而昭其董戒。后人浸隳,春秋二仲率僚属修祭享之文而已。王荆公谓今世无学而有庙。合之无学有庙久矣,又渐渍而废其庙,使杏坛一席,卑于梵刹,何政令之为耶?
合俗朴且僻。朴,故于性为近;僻,故于闻见为寡。今既启其庙,将将翼翼矣。因使乡遂酂鄙之士,群聚讲舍,敦人伦以厚原本,而习诗礼六艺之文,弦歌羽籥之节,进退升降揖让之容,以应天子重学崇儒之意,必有如前民薛濬、岳崧辈以起者。是因有庙而遂有学,合人士亦知所务哉!
先是,公在万年,大司马贾公苦秦无水利,欲修东郊龙首故渠,以利民。经岁不就,公率役开濬,斋戒为文告神,遂竣。又奉命修关中通志,上下数千年,记其人物、节义、土产、地利与夫因革兴衰之故。声名溢于郡,至是,代吾合。清赋役,易风俗,除关门刍豆之累,为人立法,人歌于途。而初下车,先理学宫,为设教之端,则所谓有道者也。
补说:王又旦《重修学宫记》见于乾隆《合阳县全志》和《同州府志》之“文征录”,然皆附于庄曾明《重修学宫记》之后。
王又旦所述郭传芳重修学宫,不见于方志文献,或因郭传芳仅为代理合阳县令,即所谓摄篆是也。康熙七年(1667)八月八日,郭传芳莅合阳代理县令职,次日即谒文庙,感慨于文庙之衰败,故重修葺之。
王又旦似乎感慨更深,称合阳无学有庙,以至于无学无庙。而以郭传芳重修学宫始,他希望因庙而兴学,涵养士风,变易风俗,既符新朝右文之国策,亦冀合士能如薛濬、岳崧辈复起。
9.《重修学宫记》(清·王又旦)
皇帝在位十有三载,有事于征调。庙堂之上,宵衣旰食,振旅兴师。自卿大夫下以及褊疆下吏,冷署闲官,群力殚志,皆以输挽为事。而党庠遂序,释奠释菜,尊贤养土之文,欲治弗暇。盖先其急者,而余可缓也。
合阳学宫渐圯,梁桷倾颓,赤白陊剥,匪伊朝夕。广文葛君惴惴以为虑,于军兴旁午时,庀材治具,崇其堂构,焕其涂塈,饬而新之,急其所急,而并能急其所缓也。噫!勤矣。
其取资也,以学前隙地一亩奇,易金四十有余,不敷者,偕邑令成君捐助,王丞沈尉亦襄其事。一木一石,未尝取诸蔀屋,急其所缓,而并能不善其所急也。工始西庑,渐及戟门、明伦堂、博文约礼二斋、尊经阁、启圣殿、名宦乡贤二祠,又增置庖湢,以供祀事。经始于丙辰,而落成于戊午,历年有三,工告迄,功固有次第哉。
葛君谓人曰:古有学而无庙,庙立而学废,学废而庙益不饬,庙不饬而欲学之兴,尤所不能。吾生也晚,不知古之所以为学者,何如?而因循庙制,革故为新,是吾职也。吾之所为,以塞吾职耳。
昔人之义,委吏乘田,各求尽其分之所当,而无敢隳也。矧泽宫教化所自,古者养老、劝农、选才、征技、乡射饮酒、献馘受成之事,皆于是出。今天子诏谕诸臣,时以兴教厚俗为言,遐迩传布,罔不率俾。
盖为学之不可一日亡也,是道之所由行而政之本也。其轻之也,然则葛君其知道者耶?夫戴逵宏礼乐之观,裴頠急讲堂之建,伟然设施,声称至今。治其原,故可以久,知所先后,道乃不废,此固葛君之志也!葛君名文季,字元素,癸卯孝廉,延安清涧人。
补说:康熙十三年(1674),因为前一年的撤藩令,吴三桂以复明驱虏为号召起兵,是为三藩之乱。其时,关中遗民亦有所为,其间有许多故事,此不赘。王又旦此文恐不单记学宫重修之事,亦在表明一己之政治立场。清初合阳士人之分化,当以王又旦与康乃心为代表,前者与新朝同步,故王又旦尤得王士祯赏识,而能预清初文化建设之流,后者始终保守遗民立场,终生仅以地方名士称。
康熙十三年之重修学宫,主其事者乃葛文季,乾隆《合阳县全志》则记为葛文秀。葛文季,子元素,延安清涧人,康熙二年(1663)举人。康熙十年(1671)以后任合阳县教谕,十五年(1676),主持重修学宫,十七年(1678),竣工。同时捐赀者有县令成周璧、县丞王宗曾、典史沈锡仁。
10.《修古莘书院记》(清·梁善长)
皇上御极之二十五年冬十月,余自白水调任合阳,谒庙后询知,书院膏火出自邑宰,诸生时聚时散。余曰:书院者,养育人才之地,磨砺风俗之原,我皇上所谆谆谕守土官留意焉者也。教化不兴而遽欲治之少如乎古人,不能也,今可吝此区区者,而不加之意乎?因白诸郡宪约亭李公,达于道宪司垣屠公,聘孝感进士程君明昱者为山长,择邑之英杰士肆业其中,今已三年矣。
余尝览合邑书院,故在学之南。明隆庆间,李君希松建后改为公署,遂久未议立。岁甲戌,今大冢宰榕门陈公再抚陕,因事至合,以创建书院命署令谈君恕行,亲行相度,得地于元圣祠后,方广三亩九分有奇。洎邑陵杨君发智莅任,乃募金庀材,诹吉兴役,为讲堂三间,后室三间,左右舍各十四间。堂前藩以垣墉,穴其中为门如月形。门之东偏关道为坊二。是举也,杨君主之,计其金一千有余。肇造于乙亥春二月,至腊毕工。
余至合之明年冬,撤月门而高其闬闳,架以四楹,飞甍画桷,略与讲堂称。又于堂东西隙地为翼室,各二间。门之西边为守阍人房三间,旁附以厩。又撤其两坊,架四楹为大门。临衢高与元圣祠等,颜曰:古莘书院。告成于癸未之十月。凡门闼窗棂,甓甃阶所,或更易之,或饬新之。其经史各籍,与夫一切器物,咸为备置。
夫事不必其专成,力不必自己出,余非好踵增也,前人之有待者,余为终之而已。是举也,计其金,几半千,邑民输三之一。杨君卒于任,书院故无碑,余乃述其巅末如此。
继之,聘任孝感进士程明昱任山长。程明昱,亦即程明愫,字菽园,孝感人。乾隆辛巳进士,官东平知州。程明昱,其榜名也,乾隆二十六年进士。著有《留坎吟》,录其《自序》曰:“仆病且死,死复生,生仍病,辗转于戊寅己卯间,而卒未有脱也。居常辄有物撑突肠胃间,刻难存活,惟强起觅句。稍后宁贴,计两年所作,约五百馀篇。删其过半,得如干首,随付诸剞劂氏。其在易曰坎险也,其于人为加忧,为心病。仆沉疴未起,而稚子旋殇。坎窞重来,心亨曷日。夫人病则呻,痛则呼,情非得已也。留坎之吟,不亦悲哉!”
梁善长作此碑记当在乾隆二十八年(1763),其中述合阳书院兴废尤详。合阳之有书院在明隆庆之前,而县令李希松改为公署,而书院即废绝。乾隆十九年(1754),陈宏谋第三次抚陕,命摄合阳篆之谈恕行创建书院,且亲自规划。后巴陵杨发智任合阳县令,乾隆二十年(1755)二月至腊月,书院建造竣工。而杨发智卒于官,故不及立碑纪其事。乾隆二十六(1761),梁善长重新整饬书院建筑,乾隆二十八年(1763)十月竣工。两次建造,费金近千五百,合民助捐得其三分之一,余皆诸令筹集。
至此,合阳书院始名之曰古莘书院。
7.《重修文庙记》(清·席奉乾)
乙酉冬,承乏斯邑,谒至圣夫子庙。见有顷圯者,欲葺之,未逮也。丁亥秋,督工经营启圣祠、明伦堂,及东西坊而尊经阁,及两庑戟门、乡贤名宦、忠孝等祠,亦皆颓崩。戊子春,集绅士议新之,余力为设措,落成于八月既望,且于明伦堂后,重建敬一亭,棂星门前,增置照壁,次第焕然。余敢自以为功哉,赞是役者,学博王君沛膏,王君廉,选贡任钦,国学生王宾、康润玉、李克仁,生员郭士容也。
补说:乙酉,乾隆三十年(1765),席奉乾任合阳令。乾隆《合阳县全志》有:“席奉乾,字惕若,号见山,河南汲县人。贡生,三十年任。”乾隆三十二年(1767),席奉乾开始文庙修复工程,次年,召集地方士绅,又将文庙周边之乡贤名宦、忠孝祠等次第修复。而地方士绅捐赀者有王沛膏、王廉、任钦、王宾、康润玉、李克仁、郭士容等。
8.《捐书院膏火记》(清·席奉乾)
今圣天子右文广教,一道同风,虽在僻壤遐陬,莫不有学。合邑古莘书院,前令梁君曾设皋比,延师讲贯,诸生肄业者,皆斐然可观。惟是膏火,岁费数百金,书院仅有薄田顷余,租课几何,甚非所以示常久。
乙酉冬,余莅兹土,见济济英才,皆堪有造,而民风亦复尚义崇文,因思竟前令未逮之志,倡捐得银三千有奇,详明上宪,各见喜许。余方愧抚字未能称职,而窃喜此邦人士之量力解囊,共成此鸿举也。其法交商营息,公议廉正之人,稽其成数,俟有良田,券置之,以垂永远,无患侵那,不致亏缺。
去年秋,余婿徐进土贲以视余来合,欲东归,缙绅先生谓主讲虚席,咸请就馆。然余更有为多士勉者,毋趋浮竞,毋尚虚文,本末交修,人推重器,是则余之所厚望也夫。
补说:乾隆三十年(1765),席奉乾任合阳县令。其时,古莘书院经梁善长修葺,又聘士师数人,然其经费皆赖县令临时筹谋,学田不足。故席奉乾倡捐,募集银三千多两,交于商人生息,且同时拟购置学田。
席奉乾之婿徐贲,乃乾隆三十一年(1766)进士,来合探视岳父,即为当地缙绅所留,暂时为古莘书院主讲。
11.《重修古莘书院碑记》(清·段士聪)
古莘书院,自前任巴陵杨公创建,迄今七十余年矣。余于己酉孟冬来合,谒庙后即诣书院,见其列舍倾圯,仅有存者,非所以育人才也。爰约绅士公议重修,余先自捐俸金,各绅士亦踊跃输资不匮,遂鸠工庀材,择士之贤且能者,理之。阅五月,而蒇事工。竣后,诸绅士请记,且归功于余。
余曰:大厦非一木所支,而卒能相与有成者,诸绅士之力也。余何功之有?且杨公创于前,而余因于后。创之者不言功,因之者敢侈言功乎?然则余将何言哉?余维书院之名额以古莘,凡肄业于其中者,当思元圣耕莘,其所以自任者何事。今虽古人己往,而芳徽犹存。士苟以道自乐,则处为名士,出为名臣。行将接踵而起,安见古今人不相及耶?
补说:己酉,乃乙酉之误,当传抄致误也,亦即道光五年(1825)。是年,段士聪莅合阳令,其称杨发智建古莘书院,已七十余年,正当乾隆二十年(1750)。





